Chapter Text
剑网三原作李承恩x叶英
第一章提起藏剑山庄大庄主叶英，“心剑”之名，江湖之中是无人不晓的，但若说除去“心剑”外，还有何隐秘讯息，譬如他喜爱什么，有何忌口，这些就不得而知了。叶英因修炼无上心剑致盲，并不似他的三弟叶炜年轻时那般好闯南走北，也不似他的二弟叶晖那般为行商整日抛头露面，他本人行事极为低调，加之藏剑有心隐藏，有关他的讯息就更少。即便是天策府派出的探子，也没能打探到除“心剑”外的更多消息。“以心为眼，抱剑观花？”李承恩重复道。“除这八字以外，再无其他讯息了？”探子连连点头。“呵，”李承恩将手中的账册顺手往案上一摔，“要是秋冬之时，繁花落尽，他还有何花可观？”那探子尚且年轻，愣木得很，抬头匆匆瞥了一眼李承恩脸上神色，忐忑道，“呃，大概是……雪花？”这回答不过换来李承恩一句哂笑。至于李承恩是何时打起藏剑的主意的，还要从一月前说起。将近年关，朱剑秋草拟了明年的募兵草本，交予李承恩。李承恩瞧着上头可怜的募兵人数，转头问他，“府里养不起人了？”朱剑秋冷哼一声，“养两匹马还是可以的，青骓牧场上牧草只管吃去。养人却是不行。”李承恩到底不解，着朱剑秋翻出近年天策的账目收支来，掰着手指头又去摆弄算筹，从晌午直算到日落西山，才终于算明白这笔账。李承恩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。近些年圣人看重神策势力，已有许久不曾酬赐天策，府中军饷战备着实可怜，兵器饭食皆是无底洞，他就算有心自己贴补，那点有限的俸禄，于此也是杯水车薪。“总要找个后台打秋风才是。”李承恩摸着下巴沉吟道。朱剑秋陪他枯坐了半日，腿脚都已麻了，见他并未从账目中挑出毛病，便哼着气一边抻直了腿舒展筋骨。“长安之中，皇室贵族达三万有余，民间富豪世家如恒河沙数，但你若要从人家手里头掏钱，谈何容易！”这话说得刻薄，却都是实理。于是两人又枯坐了半日，直坐到月上中天，思考着究竟哪处势力足够财大气粗，够他们打上一顿秋风，能供养得起这满府的狼崽子。打秋风这等事说起来丢人，但李承恩身为天策府府主，这些年来为了天策上下，此事也未少干。脸皮算得了什么，若是能确保明年天策将士吃穿无虞，他再倒贴上一张脸也是无妨，横竖他干得多了，脸皮够厚。朱剑秋同他辩驳半日，从南到北，从皇室到民间，各个长了羊毛的势力都被他们拿来思量了一番，却一直无定论。羽扇上的毛都落了半桌案，朱剑秋到底累了，以扇掩嘴打了个呵欠，李承恩仍沉思不语。二人沉默之时，外头有先时派出的探子送了信来，提到藏剑山庄欲在明年举办第四届名剑大会，据说已在打造名帖，年初便会由庄主亲自送来。“名剑大会？”李承恩思忖道，又摸了摸下巴，“藏剑山庄？”朱剑秋见他意味深沉，忍不住开口问道，“你莫不是想打藏剑山庄的主意？”这话一出口，二人都陷入思虑之中。确实，若说如今的江湖，有哪个势力足够富奢，能够撑起天策府长久的开支，又与天策非敌对的，便只有藏剑山庄了。但先时两人并未想到，不过是因为天策与藏剑并无交际。朱剑秋蹙眉问道，“你与藏剑山庄关系如何？”李承恩无奈叹气，“交际不深。”“交际不深？”朱剑秋疑道，“你不是接过两次剑帖？难道不曾与老庄主有何交际，又或者，与现如今的大庄主有交际？”虽然曾接过两次名剑大会的剑帖，但都只是以武会友，此时也不禁后悔，往日不曾多去走动。朱剑秋此时一提，倒勾起李承恩的回忆来。现如今的大庄主，叶英？参加名剑大会时倒是见过两回，只是那时叶英心剑未成，叶孟秋对其失望至极，并未让他有太多出场之机，故而自己与他只是见过，撑死算点头之交。李承恩连连摆手，“我那时是去比武的，藏剑山庄以礼相待，我又怎好存点别的心思？更何况江湖中事，还是简单些为好。”“那要如何？”朱剑秋拧眉道，语气中也不免带了两分怒意，“难不成你要学着那明教陆危楼，也去卖剑帖不成？”话是气话，但卖剑帖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。藏剑山庄发剑帖不看此人出身和言行，只要资格足够，便可成为名剑大会的座上宾，至于持剑帖者如何将其转卖、送人，则一概不管。往届名剑大会，藏剑都会给他发剑帖，料想此次也是。李承恩抬首问道，“陆危楼前两次剑帖卖了多少钱？”朱剑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，羽扇指着他不住颤抖，“你——你好歹也是开国功臣之后，世袭英国公、堂堂天策府府主，竟要干出拿剑帖换钱的事来，你！你不要这张老脸，我还要！”他气得这般，李承恩却无知无觉，扬眉又去瞧账本，心中还在盘算，头一张剑帖卖了八千两黄金，第二张剑帖卖了一万五千两，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，一万五千两，连当初星火一般的明教都能如逢薪柴，乍然成燎原之势，若是换成天策府，怕是三年的马草都不用担心了。心思是这么存了，但这秋风究竟要如何打，还得好好筹谋。
过了年，有密探传信来，说明教教众在长安附近集聚，势力渐大，近来有异动，守军将此事上报后，宫中发了密信来，要天策前往查探一番。天策府被冷落多年，终于逢到圣人青眼，加之他有私事需前往扬州一趟，便趁此机会出府秘密探查。李承恩和杨宁便衣出了洛阳，一路北上，为免麻烦，一直以假身份行事，不过月余便返。杨宁要回天策，李承恩却提出要下江南，杨宁不解，李承恩便不要他跟着，一个人往江南去了。都道“无巧不成书”，李承恩本想去藏剑山庄打秋风，奈何找不到好时机。他却不知，待他办完了私事，准备回天策时，在扬州撞见了机会。那日，李承恩途经扬州闹市区，因街市不得纵马，便牵马在街头步行。忽听前方一阵兵戈相撞之声，抬眼望去，好好一个闹市口，竟聚集了不少人。从密匝的人群上方，能瞧见剑气冲荡，罡风强劲，原是一名纯阳弟子和一名少林弟子在此处试剑切磋。习武之人是万万不肯错过这等场面的，李承恩顺手将马拴在柳树下，便挤了进去，抱臂颇有兴致地围观起来。这两人刀杖相鸣，你来我往打了足有五十多个回合，不见胜负。李承恩原先还有两分趣味，待见那纯阳弟子交了一个转乾坤后便轻笑一声，转身要走。身旁好事者拉住他，“这打得正酣，侠士为何不再观战？”李承恩头也不回，扬了一下手臂，“还有何看的必要，胜负已定。”周遭皆满面疑惑，李承恩打人群里出来，便往河边去牵马，路过一辆马车旁，听见里头一个脆生生的孩童嗓音：“大伯，前面在打架。”李承恩并不在意，只顾往前走，却听马车中传来极为清淡的一声安慰：“无妨，琦菲不要着急，二十回合内必有胜负。”正是这一声叫他停了脚步，回头一看，那马车距两人相战之处三十余尺，那人又坐在马车之中，竟能从刀剑相鸣之声中听出路数，着实不简单。李承恩习武多年，武力这样高深之人，在他印象中也是凤毛麟角。想到这里，牵马的脚怎么也迈不出去，忍不住折返回来，在马车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。“某无意叨扰，方才路过时听前辈评点前方切磋，见识惊人，忍不住前来讨教。”这马车看着毫奢，不仅车身为珍贵香木所制，就连四角也坠着珠饰，像是生怕人瞧不出自己财力雄厚似的。说来也怪，能乘坐此等车驾之人，一定极为富贵，偏生李承恩未在周围瞧见一名随从，连通报之人也无，只得厚着脸皮自行问候。话音落地，马车里一下变得阗静无声。李承恩心道莫不是自己太莽撞，冲撞了前辈，人家不愿见他。正思忖时，却见那车帘翘起一角，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孩童的手来，一个扎着双鬏的小女孩探出头来望了他一眼，又很快地缩回去了。俶尔，便听见她冲马车里另外一人道，“是个路过的。”那人似在思虑是否要应声，此时恰有车马经过，李承恩不得不侧身让开，待站稳了脚步，便听见那人道，“街市人来人往，侠士不妨上车说吧。”他既这样说了，李承恩也不推让，道了一声“打扰”，便掀帘进去了。马车里坐着两个人，一个是方才探头望他的小丫头，瞧着不过总角之年，睁圆了眼睛打量他，一脸稚嫩天真。另一个阖着眼，玉貌朱颜，却满头雪发，正襟端坐，额角一朵梅花印极为醒目。两人着同色杏黄衣衫，以金玉做饰，衣角还垂坠着拇指大的珍珠。见此人鹤发俊颜，加之额角那朵梅花印，李承恩还能不知此人身份？惊讶之下，因想到自己此时便衣而来，便当自己是个普通侠士，也不顾叶英看不见，便抱拳又行了个礼。“竟是藏剑山庄大庄主在此，徐某失敬。”那人见自己身份被点破，并不惊讶，不过点点头，“徐大侠。”李承恩苦笑道，“‘大侠’二字，在庄主面前，某可当不起。”叶英一顿，一时想不起合适的称谓来，索性将那些繁琐的礼节都抛到一边，直白道：“你方才说，想同我讨教前方的切磋？”“正是。某想知道，大庄主是如何知晓那二人二十回合内必有胜负的？”叶英答道，“靠声音。”“声音？”“对。”叶英阖着眼，无人注视他，李承恩便只管盯着他的脸瞧，反倒是一旁的小丫头晃着脑袋，满面疑惑，一会儿瞧瞧他，一会儿瞧瞧叶英。“听声音，两人打至四十五回合之时，那名纯阳弟子一记八荒归元正巧打在少林弟子的无相决上，少林弟子以韦陀献杵相抗，虽然他及时收势并释放了转乾坤以阻挡伤害，气息也还稳当，加之十个回合之前施展过一次凭虚御风，在下一次转乾坤调息之间，少林弟子便可终结此次比武。”听他这般说完，李承恩更是满脸讶然。叶英不能视物已不必说，马车距切磋地三十余尺，他都能从兵器相击声中听出二者门派及武学套路，并准确预判接下来的局势，其武力之高深，令人莫测。“早听闻叶庄主以心为眼，无上心剑武力超绝，今日才知世人所言非虚，徐某佩服。”叶英似是不习惯这样的恭维，略微蹙了一下眉头，久久不曾舒展，“侠士不必如此客气。”两人正谈话间，听见马车外头一道清亮男声，“庄主，小小姐，我回来了。”李承恩还未来得及回头看，一旁的叶琦菲就惊喜地叫出了声，“凌烈大哥！你买糖葫芦回来啦！”未及侧身，小丫头便一下冲过来，趴在他身上，头从他肩上探出去，一面伸了手冲外面那人道，“快给我快给我！”自家侄女这般放肆，叶英却未开口训斥，不过又皱了皱眉头。叶琦菲手里擎着两支糖葫芦，回到叶英面前坐好，却并不急着吃，抽出一根，将剩下的那支仍放在油纸中包好，一面念叨着“带回去给爹爹吃”，一面举了糖葫芦在脸前，正张大了嘴准备要咬，想起身边叶英，便举到叶英嘴边，带着讨好问道：“大伯，你要不要吃呀？”小丫头身形娇小，举个糖葫芦颇为费力，不提防戳到了叶英脸上，在他嘴边留下两道糖印。叶英眉头紧皱，往旁边一躲，“大伯不吃，琦菲你吃吧。”小丫头便连忙把糖葫芦收回来，张嘴咬下顶上的一颗。她吃得毫无顾虑，却叫叶英眉头紧锁，君子一贯喜洁，脸上沾了糖水印十分不适，便四下里摸索帕子，因看不见，摸了半刻也未摸到。想起还有人在眼前，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喊仆从，便忍着不适，仍端坐道，“侠士还有何不解？”他顶着糖水印心头不适，李承恩瞧着那张玉雕似的脸上沾了糖印心里亦觉怪异。听此话出口，知道这是要撵人了，连忙道，“多谢庄主解惑，某已无疑虑，叨扰许久，实在抱歉，这便下车。”待下了车，瞧见方才与叶琦菲说话的藏剑弟子正站在马车五步之外，应当是为了避嫌。原想就这么离开，还未迈脚，想起叶英脸上沾的那块糖印，脚步便顿了一下。当即解下腰间水囊，摸出怀中手帕浸湿，又登上了马车。叶英正问叶琦菲“手帕在何处”，怎奈叶琦菲只顾吃，听见熟悉的衣装摩擦之声，叶英还当他落了东西，一句“侠士”刚刚开口，便觉左手被那人牵过，旋即一方湿润的帕子放在他掌心。原想替他擦拭，但初次相见便行这般亲近之举，实在不妥。李承恩忍住指头的躁动，连口中的话也全憋了回去。还未待他反应过来，便已掀帘下车去了，期间未发一言。徒留叶英握着帕子发愣。愣怔间，忽听身旁叶琦菲发出“呀——”的一声惊呼，他转头问道，“琦菲，怎么了？”“糖葫芦有核！咯到牙了！”“吐出来，当心别咽下去了。”叶英伸出手来，旋即感到掌心落了一颗小小的山楂核。